巴黎琐记

杜杜

 

巴黎,这个迷人的城市,艺术家眼里永远写不完、画不完、拍不完的城市,美丽、富饶、含蓄、文雅,一首活着的诗一样的城市。卢浮宫、凯旋门、艾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在多少国际级大师的作品里成为令人回味无穷的故事、图画和摄影。要写巴黎的文化和艺术,就好比上天摘月亮,下海摸珍珠,无力,心虚,不敢。闷头细想,倒觉得游巴黎时的点滴小事,细细品味,滋味甘美,可成就小文一篇,茶余饭后,权且一笑。

 

一、Beef tartar

 

在巴黎吃法国大餐,酒足饭饱之际,菜肴的鲜美可口在大脑皮层留下的印象远不如一顿美味的中餐。朋友问,法国大菜如何呀?回答一个字就可交差,“生”!

 

离开渥太华前,先生就在一家有名的巴黎餐馆定了座位,算是我生日的一份款待。餐厅以屋顶上优美的壁画和烫金雕塑在巴黎众多餐厅里独占一席之地,更有名菜一款“Beef tartar”独占鳌头。生日女郎为了对得起老公一片苦心,张口就点招牌菜。“Beef tartar?”英俊侍者拽着浓重的法式英文问“Have you ever tried before?

No.”我坦白说。侍者的脸就被一层诙谐的笑意笼罩了,“等等,我先拿个样品来让你看看,好吗?”说着,笑嘻嘻地走了。一定有花样,什么菜还得先看样品才能点?等侍者捧着那盘菜上来的时候,我们全家的面孔就都变了形状,圆脑袋大大地涨了,圆眼睛大大地睁了,圆嘴巴大大地张了。只见方方正正一块棱角齐整的生牛肉馅红是红、白是白地在几朵小花和菜叶点缀下端坐在盘子中央,绞肉机搅出的几溜拐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是我们法式寿司,想尝尝吗?”侍者笑着问。“完全生的?”我半信半疑地问。“完全生的!”侍者毫不留情地说。茹毛饮血啊!我心里叹道。头自然而然地摇成拨浪鼓,“还是别尝了吧,恐怕得换个别的!”

 

那顿饭,对Rick Steve书里关于欧洲人不大明白北美人“well cooked”真实含义的描写,有了一点切身体会。除了法国蜗牛熟透了极为鲜香,鸭肝、鸭肉、牛排、鱼肉都有半生嫌疑,那可真是“嫩”啊,简直是考验您闭着眼睛大口吞咽能力,而省略细嚼慢咽、细品慢尝能力的最好时机。饭吃完了,除了价钱主动扎根在头脑里,味道基本上就是水面上的波纹,即使美丽了一下,风停,说消逝也就消逝了。

 

“生”的东西总是更加接近原始和自然,心想,法国人的浪漫和洒脱是不是和他们的胃肠道经常与“原始和自然”如此亲密,有一丝关系呢?

 

二零零七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