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渥京

 

杜杜

 

渥太华的春天是犹犹豫豫地来的,半掩琵琶半遮面,羞怯如嫩脸儿少女。刚刚露了一天的艳阳春日,就背转身返回零下霜结;今天还是柔和的春雨连绵,明天又来了干干地冷风瑟瑟。进两步,退一步,走走停停。冰霜雪雨终于遮不住少女的粉面桃腮,冬的面纱轻柔滑落,绿茵茵的春天虽然踯躅,但终究是扭捏着来了。

 

街心一座冬天堆起的雪山一天矮一层,融化的雪水湿了半条街,沿着地势流进下水道,下水道里于是响着动听的潺潺水声,从早流到晚,步行经过的时候丁丁当当像敲着你的心,好似万物苏醒的钟鸣。门前的草坪饱吸着一冬慷慨的积雪,软榻榻海棉似的,一个脚印踏上去四周渗出一汪清水,让你伫足改道,给土地一个坦荡吸允的自由和轻松。这时的草坪很像一个温和的女人,缓缓地脱去黄色的外衣,渐渐裸露绿绵绵、水淋淋的肌肤,让你想象投入她怀抱的温柔滋味。干枯的树枝梢头好像在一夜之间堆出鲜嫩的绿星星,点点嫩绿在晨光中淡淡地泛光,小孩子伸出小手指着一树繁星惊喜地嚷:看哪,树上长豆豆了!母亲于是抱起孩子,举到树枝跟前,温柔地说:看,这是小小的树叶宝宝,像你一样会一天天长大的。晨光中,母与子仰着的笑脸熠熠发光,满眼晶莹的希望。地下多年生的植物也悄悄地伸展腰身,探头探脑地冒出地面,每过一夜就高出一寸,像是夜里背着人才勇气十足似的。爱花爱草之人,于是神清气爽、笑逐颜开,看着新发的嫩芽满心点点新绿,满怀枝叶蓬勃的憧憬,掘土施肥、播种心灵的花草。气温还不能用“温暖”来形容,但天空莫名地又深又蓝,白云莫名地又白又软,阳光莫名地明亮清爽,水一样干净透明。少男少女们迫不及待地穿上短裤、短裙,双腿带着青春的魅力迎接春日的柔晒,春风的轻抚。耳谷里开始繁忙,社区公园里孩子的嬉闹声,溜狗人的吆喝声、偶尔几声狗的汪吠声、枝头树梢小鸟的叽喳声,锻炼的人们在马路上长跑的脚步声,傍晚遛弯儿的情侣禹禹低语声;春的味道也在空气中静静弥漫,草香花薰混着一点冬天腐败的潮气,有点暧昧,也有点浪漫。春色就这样大模大样、洪水一般势不可挡地扑进你的耳、你的鼻、 你的眼、你的心,冲洗着你那被漫长的冬季关闭了许久的热情和跃跃欲试的欲望。

  

冬季的漫长,使得渥太华的春天加倍地迷人。踯躅的春日不再踯躅,“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日子已经铺头盖脸地来了。 脱去雪色戎装的春姑娘一点点脱去羞涩,虽没有江南的万紫千红来做绿色春装的点缀,大片大片鲜黄的Dandelion却毫无忌弹地涌进无边的草坪,用“黄花绿草满渥京,郁金香浓醉春意”来形容渥太华的春天应该是最恰当不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