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让我们的心放个假

杜杜

出国以来，在漂泊和忙碌中淡漠了节日的感觉。我们传统的春节变得海市蜃楼般遥远，水中月镜中花般的可望而不可及。没有了拥挤在大街小巷购买年货的人群，没有了街头巷尾张红挂绿的点缀，没有了亲朋好友相逢一声满含喜悦的“过年好”，没有了三十儿到正月十五懒散松懈的心情，“年”就成了挂历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日子，虽然尽量做到在临近春节的周末和几个朋友聚一聚，在三十儿的晚上粗枝大叶的包一顿饺子，打几个越洋电话送无数新年问候，再录下来春节联欢晚会慢慢品味欣赏，可节日却因为没有了外围环境的烘托，成了心中的一个象征概念，过不过都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一点惦念和感动。三十儿晚上没有夜可熬，第二天仍旧得起早上学上班，大街上的车流人流和往常一样向四面八方静静地流动着。对自己说：今天竟是初一啊！心中的空旷就使眼睛潮湿起来。报纸上广播里会有关于中国春节的简短介绍，那是在这高鼻子兰眼睛的人堆里属于我们的一点痕迹，却像用水在黑板上写字，字迹随着水的蒸发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想想中秋节，要不是有朋友发来email问候，常常是过去了才会想起来。那两年在欧洲，华人稀少，月饼都没处买。现在虽然在唐人街月饼随处可见，却毕竟物是人非，吃到嘴里就感觉少了团圆的滋味，天上那轮明月在干净的天空上清清楚楚地圆着，地上的我们却只能在心中祈祷千里之外共着这婵娟的亲人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时朝自己的心里看，那里的月亮竟是弯弯的镰刀，不但圆不起来，还闪烁着单薄凄冷的寒光，浓浓的孤寂雾一样笼上心头。

问自己，我们还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节日吗？思前想后竟只能抛出个NO来做答。可是生活需要节日来舒缓急行的脚步，放松绷紧的心铉，需要节日的传说来给干燥现实的生活穿上浪漫和幻想的外衣。准备入乡随俗的人们于是在圣诞来临之际蠢蠢欲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节日，有张灯结彩的喧哗，有十天半个月的休假，有shopping mall 里比肩接踵的人群。这属于全世界的节日为什么不能属于我们？不容忽视的事实是我们的孩子们生活在弥漫着“Christmas season”的空气之中，我们怎么能阻止他们幼小的心灵去呼吸这节日的欢娱？怎么能让他们看见同学朋友穿红带绿，礼物成堆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受冷落的一族？那个穿红衣服，长着白胡子的老头儿在一夜之间要钻进每个人家的烟囱给每个小孩送礼物，当然不会忘了所有黄皮肤黑头发的孩子，于是圣诞树下的故事当然也该在我们家里滋生。大人们于是买树买灯买礼物，来让那些稚嫩的心灵感受节日的喜悦，来让他们有机会期待santa的到来和体会拆开礼物包的兴奋。这时候懂不懂耶稣降生的含义已经不重要，心中对节日的想往，让节日的轻松愉悦来冲淡平日的紧张烦恼的期望才是意义所在。房檐窗口华灯高照的时候，我们迎来的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节日，而是心灵的一次停泊，和谐美满的家庭气氛的一次创造，无牵无挂无烦无忧的心境的一次重温。

从欧洲登陆到多伦多的第一个圣诞节，我就狠了狠心买了一棵好高好大的圣诞树，是可以拼装反复使用的那种，又买了各式各样的彩带彩灯和小装饰挂满树梢。当时四岁的女儿在家具不多略显空荡的living room 里，围着装饰得晶莹闪烁五彩缤纷的圣诞树蹦蹦跳跳高声尖叫着，一个冷清孤单的家立刻就被热闹的节日气息溢得满满的了。初来乍到在陌生国度里努力适应的艰难，无依无靠白手起家的忐忑不安，职业不确定前路未卜的愁怵，在这颗彩树高高树起的那一刻被抛到了脑后。看着立在屋子中央那颗夸张得不太真实的圣诞树和女儿灿烂的笑脸，那一刻在心中涌起的快乐和感动让我至今想起仍刻骨铭心。是啊，过节了，就让节日的喧嚷纷乱，喜庆快乐来统治生活吧，让自己抛掉烦恼，痛快地笑，痛快地玩，痛快地享受节日的赠与吧！该给自己疲惫的心放个假了。

那之后的每年圣诞，我都会在Hollewen之后早早把圣诞树立起来，又在新年的钟声早已沉寂之后晚晚的把树收掉，只愿那树上的缤纷热闹多一点在心中逗留的时间。房檐上挂满的串串灯也天一擦黑就点上，半夜三更才关掉，或者干脆不关，只愿那温暖的光芒给这节日的夜晚加入一份自己的参与，也让那闪烁的彩灯给自己带来一份吉祥。有朋友问我，你房外点的那些灯一亮亮一夜，自己在屋里又看不见，不觉得浪费电吗？我说：谁说我看不见呢？那些灯虽是为节日悬挂，却更是为我们的心悬挂。亮着它们，我就感觉温馨，感觉闲适，感觉我的心在放假，你说是电费重要呢还是这千金难买的放松和喜庆的感觉重要呢？朋友无言。

今年的圣诞正迈着悠闲的步伐悄悄的走来。天色早早的黑了下来，路边人家房檐树梢上各式各样的彩灯竞相亮了起来，仰望头顶黑漆漆的天空中有几颗倔强的星在闪烁，脚下的白雪在彩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站在门前，我忍不住轻轻的微笑，多么好，我的心又该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