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trail
杜杜
生活在渥太华,您无论如何得去林子里走走。遍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trails,长长短短地在森林里织网,四通八达。愿意的话,可以沿着荫荫树下一条林间小径,径直走到Kingston。热爱大自然的人,一定可以在林中得到心灵的滋养,五官的沁润,听小鸟鸣翠,捧淙淙小溪,尝甜甜野梅,看参天古木,闻青青嫩草。
在通往郊外的路上行驶,常常看到莫名其妙的停车场突然裸露在路旁林中,不了解trail的时候,不知道那是一个通进树林的大门口,密匝匝的树林正解开衣襟露出这一块明亮的胸膛,向路人招手!终于有一天拐进了这袒露的胸膛,正是清风习习,光影叠叠。入口处有大大的地图指明trail的岔路口和去向,惊叹于我们生活的城市竟是被这密密麻麻的林中小径萦绕纠缠着的。加拿大之大,大在天,大在地,大在草地,大在树林。如果把这大大的树林比做一只巨手,trai就是密密的掌纹,粗细交织,织出原始与自然的脉络,捧着上帝的孩子们一双双探索的脚印。
渥太华的众多trails,千姿百态,各有特色。最窄的黄土小径,只有一人宽窄,弯弯折折,曲径通幽。低洼之处多有木板铺架,雨水成洼,都沉在木板之下,令行人不必望而却步。颤悠悠地走过,木板叽呀呻吟,万种风情。最常走的是Stony Swamp一带的若干trails,同一森林之母育出的“孩子”却千秋各异。有条干燥的小径,走至中心,竟突然空旷起来,一块桌面般水平的巨石平地,平整如刀砍斧切,傲慢地把树林向四周推开,坦坦荡荡地在遮日的青翠中裸出自己的雪白。感叹造物之手,怎能如此鬼斧神工?巨石,你在这里沉睡了几千年了?石头装点石头,竟然绝美。有贪玩的人把碎石层层叠叠架起,窗是窗,拱是拱,分明一座小型的古堡模型孤傲地立于大石桌上,好像回到了石器时代的古朴单纯,忍不住盘腿坐下,面对这石、这堡,任思绪去远古飞翔。一只水獭丛林中溜出,肥胖笨拙的身体扭搭着,大扁尾巴坚定地撑在石上,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远远地对我注视,兴许是看到我温和的笑容,竟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您好,不打搅您了,我还是回我的池塘去吧。它的从容不迫,令我对自己的侵入感到惭愧,这里是它们的世界,那一刻,几乎就想变成水獭跟了他去。
见到水獭,知道必定有湖。竟藏在另一条trail的尽头,是一个长满水草的沼泽,站在伸进湖里的木架上,心呀、眼呀就被这沉默在密林之中的湖光水色震惊了。一只鸭妈妈正率领着四只小鸭悠然从眼前游过,鸭宝宝不偏不倚地追随着母亲,五只鸭一只小艇似的在水面上留下一条前进的水痕。母爱,就那么暖暖地舔着你的心。突然就响起了蛙鸣,响亮地令人打一个惊颤。顺着蛙声寻去,就看到躲在芦苇丛中,那一张一鼓的大嘴巴,小女儿兴奋地跳脚,从此她的小心灵里,“到trail里走走”就和“去看看动物”化了等号。
走起来最趣味横生的要数Gatineau Park 里的Lauriault trail,上山、下坡、过桥、踏水、钻洞,步行时能想到的花样,走这一遭就完全了。Trail是顺着山势曲曲折折修建的,据说当年经济衰退时,总理Mackenzie King亲自参加了伐木铺道,trail的出口正通到他那著名的庄园背后。走在这林中小径,当年热火朝天的修建情景早已不留痕迹,留给后人脚下这一段永久的幽静和自在。鸟鸣枝头,头顶树叶缝里的阳光网状地倾泻,脚下树根磕磕绊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路边溪水潺潺,断断续续地伴你一路。最绝的是trail尽头的瀑布,百米之外就听到激流湍湍,脚下已是泥泞不堪。几节坑洼台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一股奔流的水就在眼前倒挂了下来,被水下突起的巨石分了几股,又像束了腰带,细成一把,终究水势蓬勃,宽宽地冲下滩来,千朵浪花溅出白浪滔滔,拥挤着去了。哑了嘴巴,这美景面前,言语苍白,就静下一颗心,张开所有的器官,去听去看去想去嗅去摸吧,飞流虽不及三千尺,似幻似真,却真以为银河漏了一股,钻进这林中,来滋养你爱恋自然的胸怀。
两个多小时走这一圈,早已微汗醺醺,浑身筋舒骨展,每个细胞都被林中新鲜的空气胀满。瞬间,你觉得年轻了十岁。有人称渥太华为渥村,走进trail里的村民们,该称作“行在地上的神仙”吧。
二零零七年七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