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围巾

杜杜

 

第一天在巴黎街上走,就注意到了巴黎一景儿,围巾,颈间裹着围巾的男男女女比比皆是。兴许是在渥太华的宽大静寂中久呆, 宽天阔地看得多了,没人和你并肩争道、擦肩赶路,才蓦然感觉巴黎的熙攘人潮无法轻视?人潮中围巾在颈间点点闪耀,令我常常回首驻足,哎?围巾有这般围法,怪哉?美哉?暖哉?

 

巴黎的围巾基本上仍保持了围巾的原始用途,保暖。六月底,巴黎只有十五六度,加上细雨淅沥,寒气袭人,颈间一条大围巾缠缠绕绕裹个密实不透风,虽然没戴在我身上,看着那副脖子就已浑身温暖了。这样的脖子左一个右一个地擦身而过,除了间接取暖,还刺激人老惦记自己的脖子,家里围巾若干,长的短的方的,丝的毛的布的,在渥太华从不大派得上用场,怎么就没想到带来两条?也算给巴黎的“围巾潮”贡献点儿力量嘛。排队等着爬巴黎圣母院,身前那位小姐的脖子就成了我最羡慕的景物,排了两个小时队,她围巾上面的仿古印花比身旁圣母院栩栩如生的雕塑还印象深刻。

 

身为巴黎的围巾,除了保暖用途之外,当然要有突出的美观效果,否则对不起巴黎这个国际时装之都的光荣称号。围巾成了装饰品的时候,就不必只守着脖子绕圈儿,见了奇奇怪怪的用法自然不必大惊小怪。这一块彩色花布系在脑后是头绳,围在额前是发带,披在肩上是披肩,挎在肩上是包带,围在腰里是短裙,两块方巾一系是上衣。围巾的多用途这般淋漓尽致地发挥,除了巴黎,可找得出第二个城市?游客们很懂得入乡随俗,去教堂时围巾的重要性几乎可以和门票相提并论。身穿吊带衣、短裙的女子省了买一次性“遮羞布”的麻烦,肩上一披,腰间一围,衣服有了袖子,裙子有了长度,在上帝面前恭敬庄严的指标迅速找齐,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教堂就敞开胸怀接纳了你。

 

别以为巴黎的围巾是女人的专利,男子也不让巾帼。本来西装革履的男士在巴黎街头就比比皆是,添了素色长围巾打了双折在颈间一插,迎面走来就晃得眼睛睁不开。更有桀骜不驯的嬉皮男士大红大紫的一大堆围巾缠在颈间,光着两条毛腿,脖子是寒冬腊月,双腿是盛夏酷暑,这围巾除了“个性”,与温暖和美丽就都不大沾边了。恨自己的眼睛不是照相机,留不住这些光怪陆离的镜头。

 

路边卖纪念品的商店挂着众多印着巴黎风景的围巾,比如艾菲尔铁塔。这巨型铁塔竖在巴黎,是人类一大壮举,绕在脖子里就难免沉重了点。回了渥太华裹了这围巾上街,整个一个“我去过巴黎”的广告,没趣,如果用来压了箱底,买它做甚?逛巴黎最大的Les Galleries Lafayette百货店,在名牌Burberry的素格围巾柜台前转了三圈,两百欧元一条,脖子围了这几条格子,可就高档了,咽了咽唾沫,没买。头也不回,对自己说,咱的脖子不围Burberry,也够高档。Bye-Bye了,巴黎,Bye-Bye了,围巾!

 

有人说欧洲的时尚,要过半年一载方可传至北美。回来的头一周,就在我们渥京丽都河畔,看见一位靓妞,缎带般斜挎了一条围巾在风中骑车,被风充满的围巾鼓胀地抖着,旗帜般斜飘在身上。呵呵,渥京的围巾啊,你比“巴黎的围巾”还“巴黎”呢!

 

二零零七年七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