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文化(系列随笔)
杜杜
二、端午
小姨只比我大几岁,却有着传统的老成,所有节日她都懂得认认真真地履行该履行的规矩,于是,节日在她家里都是像模像样的。五月五,我带着孩子到小姨家过节,浓浓厚厚地经历了一回端午节。
长颈的艾草是清晨从野地里采来的,带着露水的清香。放阳台上略干,在端午的早晨插到防盗门正中大大的“福”上,长出的这两只“艾角”就把“爱”寄托给了将 至的盛夏,艾草味清香,驱蚊辟邪,调节空气,“清明插柳,端午插艾”,被世代沿袭,自然有着浓厚的不解不懈的情怀。邻居家门脸空空,小姨也都仔细地插上了 几束,小姨说,出来进去,邻人很少谋面,望见这艾草,知道有人惦记,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俗话说“要吃咸蛋粽,才把寒意送”。端午节预示着炎热的夏天即将来临,动植物生命活动进入鼎盛阶段,这咸蛋有着辞寒迎热的内蕴,所以一定要吃。咸蛋是白洋 淀的“名蛋”,早就买了,先在孩子的肚皮上滚过才吃,“滚蛋”的目的是期望孩子健康无病,平安一年。蛋腌的真好,油黄一窝亮油,蛋清乳白上口,早饭桌上 “节蛋”一吃,节的味道就浓浓地翻开了这个节日。
粽子叶是提前浸泡的,层层叠叠摞了一水池,那深色的碧绿于是把整个厨房熏成了活生生的芦苇塘,淡淡的草叶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小姨家是南方人,会包甜的咸的 各种粽子,因亲朋好友多喜欢他们包的猪肉咸粽子,这在北方稀罕又好吃,猪肉粽子就成了小姨家的专利。小姨父人高马大,虽然是教书匠出身,却有过二级厨师的 资格证书,一双大手在厨房里一呼噜,就变戏法似的呼噜出一桌菜来,平淡无奇的材料到了他的手里,都演变为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来,能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时间里被 家人一扫而空。有了这个背景,腌肉的工作自然落到了小姨父头上。肉是大块的排骨肉,十斤,生腌,酱油料酒葱姜盐糖五香粉一勾兑,肉就腌在香味浓郁的“澡” 盆里了。江米十斤,提前一天泡了两大盆,珍珠似的泛着晶莹的光芒。小姨父手大,包出的粽子大而实在,满满一捧米和两块大排骨包出一个粽子,那是我的小手梦想不出来的成就。我包的粽子是袖珍型的,一小捧米一块肉,精巧有余,实惠 不足。不是没尝试过“梦想”,是一试就散,大不起来,实不成形。整个下午,我和小姨父忙碌在厨房里,大小粽子包了100多个。那些长条的粽叶、晶莹的糯 米、肥美的猪肉一个个聚拢成型的过程,好像骑士攻城掠国,文人落笔成文,股民投一得十,农人秋收满囤的成就。
小姨父说,这100多个粽子,真正落入自己口中的不超过10只,七七八八地送了亲朋好友。有些朋友眼巴巴地等着这些肉粽子,饥肠咕噜,年年如此,这份包粽子的热情很快就会变成朋友们的腹中尤物,包的时候有了这份惦记,就特别干劲十足。
中国人过端午,插艾草、吃咸蛋、赛龙舟等等,更有数不清的粽子在一只只手里做成,又一盆一碗地端去摆上别人的餐桌,亲情的传递早已超过了包粽子的原始意义。这些是什么?这些就是文化,无字的、美好的、传统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