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样的你（散文）

杜杜

你是个乖顺的小姑娘，长着中国人细长的眼睛，陌生人面前言语不多，只会抿嘴儿羞羞地笑，那淑女的温柔是从皮肉和眼神里生下来就携带的。有时你安静得像一幅画一样呆在时间里，不骄不躁，守着自己图画中舒淡的色彩，宁望眼前世界的喧嚣波动，谦和而大度地安静着，心甘情愿地做个美丽的背景。

你喜欢玩儿绳子，可以和一根绳子作几小时的伴，让绳子充当各种各样的任务，捆绑、测量、剪切、打结、解结，你咯咯笑着，好像那个听话的绳子和你传达着一种别人不懂的默契语言……你喜爱磁石玩具，让那些吸力强大的小圆弹小圆棍排列组合出你想象空间里一座又一座古怪神秘的城堡和宫殿，你让一个又一个小动物住进去，使那些想象的组合成为现实而有意义的存在……你喜欢搭lego，那些彩色的塑料片在你小小的脑瓜儿里可以制造整个世界，和它们面对面时你充满自信，一双小手果断沉着地指点乾坤，你人前的扭捏在这些受你操纵的塑料面前变为领袖般的刚毅和坚定……你喜欢睡在地上，无数柔软的小猫小狗小狮子小老虎团团把你包围，你在那个柔软的温柔乡里安全地入睡，你平静的小脸混在那些“保护神”的拥抱之中，几乎没有了喘息的空间，你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无论天上的飞禽还是地上的走兽都平等相待，一同享受梦中的平安……你是个“博学”的pokemon专家，那个虚拟世界里大大小小、凶狠温柔、天上地下的口袋魔都是你熟悉的朋友，他们攻势强大地以不同形式进入你的生活，口袋魔动画片、口袋魔卡片、口袋魔玩具、口袋魔游戏，你滞钝的小嘴在谈论pokemon时好象上了润滑剂，小舌头拼命地转着，你的“博学”使你和许多同样喜爱口袋魔的大孩子成为朋友……你热爱游泳，每周你都有几个小时固定的时间沉浸在泳池里，你带着泳帽和防水镜的小脸儿湿淋淋地笑着，幸福得像条自由自在的鱼……你和朋友玩耍不争不抢不抱怨不做主，平和之态不似年少反若年老，笑眯眯你来我往，别人指使操纵着你，你也迟钝得不敏感不反抗，喜滋滋地快乐着，倒是看得旁边的大人心急火燎，担心你受欺负……你很少索要东西，给你穿什么，你喜欢穿什么，给你吃什么，即使不喜欢，你也会吃光……你温和听话，好像一片云听风的话，一棵小树听季节的话，一滴水听河流的话……

第一次听朋友说你像水，我震动，尽管你游泳的时候我曾经多次怀疑你天生就与水有着奇妙的缘。那日正在研读《道德经》中关于 “上善若水”的章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是说最高层次的善就像水一样，水有利于万物却不和万物相争，所以最接近大道，行为处事像水一样随物成型发挥才能，又像水一样涸溢随时顺应天时万物，因为不夸耀不与人争而没有忧虑。

“像水一样！”这高级的评价对一个７岁孩童只是一个事实，对于一个母亲却仿佛一个意想不到的奖赏，好像在初秋的早晨推开窗子，眼前的一片金黄给了你那一瞬间出人意料地惊喜和快乐，尽管那些绿叶变黄早已是年复一年的事实。

我的水样的娃娃，在一个多水的秋天，夜幕沉沉，淅沥碎雨敲着窗棱，你早已进入梦乡。我思想着你，心头一片温柔。可以爱你是怎样一个福分啊，这福分正如水一样慷慨地弥漫着我们的生活，在时间的每一秒嘀嗒里无止无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