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和她的哲学
杜杜
Kim来的时侯,脸上笑开了花,大声说:Happy Easter, Chantal!
我拥抱着她高挑的身体,知道她得为了让我们两张脸近距离接触而辛苦地猫猫腰,就赶快脱开,可别闪了腰。自己在女子里不算矮,见了Kim 却陡然归到矮范畴去了。不知Kim的眼里,世界是不是都比我眼里的短一截。
Kim是德裔,高大挺拔的姿态有时会令我联想到纳粹伸直手臂高呼“嗨希特勒”的模样,那种可憎的霸权气势在和平年代的德国人身上剩下的是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生活作派,正如Kim平日直溜溜高耸的身板和总是很规范的拥抱问候。
虽和我同岁,Kim已经满脸沟壑纵横,爱笑的她于是好像永远是比我老着十岁的,这使她成为我固定的美容客人有了充分的理由。
美容师的职业使我经常对各种各样的脸进行抚摸,我的手却从来不曾厌倦。常常觉得按摩那些脸的时候也在按摩她们的思想,和客人产生友谊就在指尖的舞蹈中自然地完成。和客人聊天,也成了那货真价实的精神抚摸术。
Kim说,知道我朋友Cathy吗?她离婚后找了一个性伙伴,每周见一次面,都交往三个月了,还不知道那人姓什么呢,你听了怎么想?我吃惊地停止了手上的活计,说,真的么?不可思议,这是超出我理解范围的滑稽事呀,人难道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不成?说着,眼前出现了Cathy很白领很高贵的模样,和她那总是矜持的抿嘴一笑。这世道,漂亮衣服裹着的身体里长满皮肤病的,的确并不罕见。曹雪芹说过,假作真来真亦假,无为有时有为无。真假原本很难定义,面具似乎人人不缺。难怪Kim拿Cathy来说事儿。
俩人聊到刚播出的新闻,一些吃着政府救济的人,低价租住着救济房,却在里面贩卖毒品。辛勤的纳税者交着高税收养活一群犯罪分子来扰乱我们努力建设着的和谐社会。有些道理翻过来倒过去都讲不通。世道之险恶,人心之莫测不言也罢。
Kim双目圆睁说,这个世界正在变坏呢。我说,可不是,坏事在人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正常,道德越来越缺乏界限。电子世界越来越进步,人类的精神世界却有些倒着走的趋势呢。Kim说,感谢上帝,仍有我们这样的友谊存在,世界还是很美好很美好的!我们管不了世界,我们管得了自己。
我伸出双手捧着Kim的脸,很温柔地挤了一下,她的沟壑就菊花一样盛开了。
Kim问,早餐俱乐部的姐妹们聚餐交换迟到的新年礼物,我替你把礼物捎去,你为什么不去?越来越少见到你了,在忙什么?你需要放慢脚步,多和我们聚在一起。有时人需要什么都不做,完全地放松,享受爱。
“我们管不了世界,我们管得了自己。”“有时人需要什么都不做,完全地放松,享受爱。”这样朴实简单的平和心态,竟是现代人最难明白和实践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平民哲学家Kim的哲学在污泥中托出一朵不染的莲花,在早春的寒冷中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地开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