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从小是个爱哭的女孩,眼里的世界总是蒙着一层悲剧的薄纱,喜欢脸上悄悄地淌河,曾被老师无奈地命名为林黛玉。那时安静得像一本小小的图画书,里面虽然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画,摆在那里却没一丝声响。后来,复杂的生活渐渐地用光了图画书的泪水,就不再哭。
人到中年,内心虽然还是十分多愁善感,人前却总是一张笑脸,争取积极地用欢笑把每个身边的人都照亮。所以在朋友眼里我活泼大方、热情好客。我的散文随笔更是融融春日多,电闪雷鸣少。人生舞台上,众生百相。总会选些积极的人物做作文的角色,想给台下本已被紧张的现代生活搞得十分疲惫的观众一点轻松的微笑。绕开的那些沉重郁闷的场景和凄哀幽怨、不安愤怒的目光,往往悄悄包裹起来藏在心底,等待有朝一日以别的什么方式排列组合起来,还原给世界。比如小说。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个因果关系。在这样一个清凉的早晨,正在写字的我呼吸着窗口飘进来那缕温柔湿润的早晨的味道,头脑清爽。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因”,写作这个“果”是“因”的自然产物,和呼吸一样自然。有时会责怪这种因果关系没有在二十年前形成,好像在混沌中摸路走,那么多日子垫在脚下,才逐渐看清了路本来就是存在的。只是人生的叉路口多如牛毛,每个人都会一不小心就走到偏僻的小径上去,等觉察了回头,许多逝去的日子已经风干。
写作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个具有目的性的事业,写着,本身就形成目的。如果硬要赋予它一个功能和意义,我愿意管它叫“心灵运动操”。
“健身”有各种各样的器械工具来实现,“健心”除了读书,再有这杆笔就足够了。“健身”成为规律,肌肉自然结实健壮,百病不侵。“健心”成为习惯,头脑自然敏捷智慧,思如泉涌。直接或间接地给世界传递出思想的内容于是成为运动操的意义。
如果我能把握这意义,我愿意相信积极的意义好于消极的意义,乐观的意义好于悲观的意义,阳光的意义好于雷雨的意义。尽管消极、悲观、雷雨都是客观存在的。散文的真实性,使我更加看重这种积极的态度,把真、善、美用一个个蝌蚪大的字连接起来展示给世界,实在是件快意的事,好像热天出汗,畅快。当读者的目光在小蝌蚪的游动中找到青蛙般的蜕变,这种思维和感情的成长就达到了一种看似毫不相干、不伦不类却又最自然妥帖的默契,作者与读者的联系以心灵的撞击做了桥梁,真是件美不胜收的壮举。
我对自己文字的力量始终心存怀疑,但因无甚功利之心,就不把这个弱点作为写作的绊脚石。生活中的绊脚石已经很多,犯不着自己再搬一块来挡路。
在我的眼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可成文章,小到一只蚂蚁一丝微风,大到整个宇宙、历史与人类。一贯把自己定位在平凡小人物位置上的我显然更适合描写蚂蚁和微风,能使我感动的也正是这些平常如蚁的小人小事和每天想躲都躲不开的微风。
曾希望自己的每根头发都能记忆瞬间心灵的感动,就算我厚密的头发都能如此派上用场,仍觉得这些头发不会够用。有本书讲,每人每天可制造六万多个念头,如果用我做实验,这六万多个念头是都可以变作蝌蚪文字的,就是一百个头上的头发加到一起,又怎能抓住那些堆积如山的念头呢?
由于对柴米油盐的客观依赖,我赖以生存的手段不能是写作。写作就只能以“兴趣爱好”的身份存在于生活中。“爱好”这种东西在世界上一直都只能算作茶杯的一个把儿,窗帘的一圈花边,油画的一个框。有了好,没有也不妨害茶杯、窗帘和油画的实用性。我于是常常叹气,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抓住心灵的感动来把生活变成文字,就不得不对那些溜走的念头心存愧疚。
对本应变成文字,又尚未有机会变成文字的文字,我是爱恋着的。对于尚未得到的爱,人类一般只有两种选择,追求它或放弃它!在我的辞典里,找不到放弃这个词,于是只剩一件事可做------追求它。
二、
“今年年底一定让你看到我的散文集”这句话对朋友一讲就讲了两个年头。拖的原因自然是“忙碌”这个可以给一切延迟作借口的理由。好在忙碌中没有停止小文的写作,终究对得起自己那份永远不准备更改的爱恋。
翻开剪报本,都是自己写过的专栏文章,一篇一篇地在电脑里翻那一百多个标题去对号入座,辛苦。好在读这些东西是一种抚摸和审视,对自己曾写过的那些经历的抚摸,对自己写过的文字的审视。
抚摸的结果是感觉自己写得太少,写过的一切只是自己生活的海洋里几滴小小的水珠,既反射不了大海的变化多端,也不能涵盖海洋的宏伟庞大。审视的结果是摇头,许多文章自己看着已经不够满意,换了现在重写,过去的文字是村里的姑娘,现在的文字还是村里的姑娘,但可能学会了一点城里的装扮,衣服会合体些,脸会红得好看些。尽管很多人会更喜欢原始的村姑。
终于给文章排好队,竟然有450多页。拿去给资深文友文枯娃检阅,心里揣着拨浪鼓一上一下地拨琅着。消息回来,是客观的评价、一个精干很多的目录还有一个好看的序言。梳头一样从头梳到尾,删减掉的都是些胖女人身上的赘肉,苗条了很多的女郎似乎的确好看了不少。等拿到国内出版社去审稿,书稿目录一递,文枯娃的仁慈显然不足救我,仍然太厚,被建议分为上下两册或两本书,并建议添加图片,以增加可读性。
一书变两书的过程比想像的繁琐而揪心,文章取舍分类都需从头来过,一贯缺乏判断力的我在文章里跳来跳去,虽然四百多页纸在电脑里听不到沙沙翻动的声响,我的神经却被这一百多篇文章揪扯得疲惫不堪,整理工作曾一度因为厌倦了这种琐碎,而接近停滞状态。有一天,一个读者打电话给我,说我的文章她都剪辑成册了,建议我出书,等知道此书正在运作中,竟欢天喜地起来,笑声孩子般爽朗,我对着听筒满怀感动,知道自己没理由不继续,这与名利无关,与人类心中的感情有很大关系。
本书的内容以亲情散文和生活感悟随笔为主,都是我在《加华侨报》“杜杜之窗”专栏中刊登过的稿件。使用《青草地》这个书名并通过著名作家笑言先生主持的北方出版社出版此书,是怀着对自己的个人网页“青草地”的眷恋和对渥太华本地支持我的众多读者的感激之心,做出决定的,也希望自己的写作如青草地一样旺盛不衰,年年又绿,永远生机勃勃。
在整理书稿的过程中,我一直不间断地在笑言天涯网渥太华写作者协会的网络论坛上读帖发贴,学习文字与生活的关系以及文字原始的功效——表达和抒发。此间,我还一直坚持着诗歌创作,并向古典诗词功底十分雄厚的专栏编辑刘以嵩老师学习诗歌的奥秘,接受他在我专栏写作过程中对我耐心的关爱和支持。罗庆裕先生在校对中也给予了很大支持。这些活动填充了编书过程中枯燥的缝隙,活跃开拓了自己单向思维的局限,也鼓励了自己完成书稿的信心。在最后的成书过程中,我还结识了擅长摄影的申世勇先生并得到他的大力支持,书中分辑插页照片等都出自世勇之手。
不能不庆幸自己是个十分幸运的写手,有众多文学造诣深厚的老师朋友在身边鼓励和支持。如果把这本书比作一个婴儿,帮我这个母亲推摇篮的人对孩子都满怀爱意。劳累的母亲打盹儿的瞬间,即有一只温柔的手来摇那将哭的婴孩。人们管这种在关怀中长大的孩子叫-----幸运儿。
虽然“谢谢”是个被人们说得太多,以至于丧失了应有分量,我还是不得不集合自己声带所有可以震动的力量来向所有给过我帮助支持和鼓励的朋友们喊出感谢的声音,多谢你们!
如果这个世界只允许一个人可以在我的感谢信上提及,我要把这个位子留给我十六年耳鬓厮磨、相濡以沫的先生,没有他对我无言但胜过千言万语的爱来支撑,我写作这个婴孩永远不可能成活。我写的每个字里都浸透着他永远坚定的包容、关照和鼓励的目光。他对我自由思维、自由选择、自由写作、自由作息的认可、默许和尊重一直是我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没有他的爱,就没有我的作品和书稿。没有他的爱,我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梦想就只能是海市蜃楼。还是算了对你说谢吧,我的爱人,因为你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原本是你的一部分一样……
每天清晨睁开双眼,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上帝祷告,表达感激。感激他又赐我新的一天,感激他让我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感激他摆在我面前这么多值得感激的生活和人物,感激他让我拥有可以献上感激的心灵和可以书写感激的手。
感激,使我充满笑容。于是,我感激自己可以常常——以笑脸看世界!